一直到现在,俺也不否认俺长的帅。
是的,武二郎是比俺高一点,西门庆是比俺有钱。可是,潘金莲为啥就愿意跟着俺?
结婚之前,张大户问俺愿不愿意,俺的答案就俩字:随便。
哪一个男人想要一个不守妇道的风骚女人当老婆?
又有哪一个男人不想要一个漂亮女人一如俺老婆潘金莲?
不是男人的心让人不明白,是这个世界变化太快。谁知道那个昔日抠着鼻屎挨了揍回家冲俺哭鼻子的二郎今天成了打虎英雄?谁知道曾经跟俺一块卖过烧饼的西门家摇身一变成了杨谷县的大户?又有谁知道结巴嘴王婆知道给人说媒来钱硬是练了一张巧嘴?
世事弹指一挥间,没有人给你留下思索的余地。
而这一些,又有谁能明白?
世事嘈杂,俺啥都不想。俺就想卖俺的武氏葱花小烧饼。大清早的在小煤球炉上烙的我的小烧饼酥黄焦脆。香喷喷的往担子上一放,早晨太阳这么好,俺的大脚丫子往青石板路上一踏,“正宗武氏小烧饼”,吆喝声在巷子里外一晃,真是给个神仙也不换。
别说俺没志向,别说俺窝囊,这个社会,达官显贵如何?梁山英雄如何?天下不太平,谁是谁的棋子?谁又是把谁的志向当做被拿捏的欲望?
俺就是愿意早早的去卖俺的武氏小烧饼。卖完了俺的小烧饼,俺就找上一间酒肆,打上二两小酒,找个临窗的座,喝酒吃菜。完了,街上,树荫底下找摆棋局的老王头杀上两把,再么,眯个小盹,看看蚂蚁打架。黑了天,就回俺那两间破房,翻翻弗洛伊德,叔本华。再么上个网,发个小帖子,四处灌灌水,或是聊个小天哲学家似的故作一番深沉。
偶尔,俺也下载下载美女图片,看看A片,但这一切都不影响俺阳谷大学哲学系毕业之后研究炊饼哲学的趣味和志向。
哲学和情爱无关。
俺就是想弄明白,俺活着究竟是为了啥?
俺活着是为了啥呢?爹娘死的早,俺和二郎都是自学成才,俺卖着武氏小烧饼考进了阳谷大学。二郎靠着打打群架讹俩小钱,当了黑帮老大,后来走了走后门,进了县衙。
俺和二郎都不容易,人家都骂俺三寸树皮丁,不是因为俺矮,是因为俺穷。西门庆他爹比俺还矮,咋就没人这样诋毁他?人的自我价值早已经被否定。谁都不知道自个是谁,他得靠着社会所赋予它的金钱价值来衡量。XXX明星身价过亿,知道啥意思吗?无异于醉花坊的舞妓头牌的赎身价。
别笑话俺穷就说俺愤青。俺愤青俺就去唱摇滚了。唱歌吐字不清的哼哼哈咦,再跺跺脚,甩甩头发,唱个撕心裂肺,顺便摔摔吉他。俺不去唱摇滚不是因为俺丑,而是因为俺不愤青。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别看俺整天的之乎者也,君子固穷,安特知道千多了能多娶几个老婆,俺也明白钱多有用。
可是,钱多了就真的好吗?你看看那西门庆挥金如土,养着七八个小蜜,二十七八岁,折腾得跟癞蛤蟆似的。你再看看阳谷县县官,贪了十万雪花银,十几个保镖保着,又是怕强盗,又是怕上司,每天如履薄冰,弄成了心脏病,不知道那一天就一命呜呼了,累不累?
俺武大郎认认真真的问你:活着,咋才能叫做幸福?真的,华丽和哲思无关。你脱去你那层光显显的外衣,光着身子想想,或者究竟为了啥?
娘死的时候,俺曾拿着这个问题问她。娘没答上来,带着问题就上了路。爹临死之前,俺又拿着这个恼了俺半辈子的问题问爹。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爹半歪在床上,指着方在桌子上的一个烧饼,指了又指。
“烧饼?”
爹点点头。
“活着为了烧饼?”
爹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艰难的吐了一个字:
“吃。”
“吃?”
“吃!”
爹临走的时候,告诉了俺最重要的一个问题:活这是为了吃。后来,俺翻了翻书,长了长脑子,才明白了这样一句话:“清苦和坚韧是两个特别的词汇。”
活的简单了,活着就是为了生存。
嚼上一段菜根,你才知道人为什么活着。
傻子和哲人一样幸福。
当俺弟弟武二郎还是个小屁孩的时候,俺把这么深刻的生活体悟说给他听的时候,他愣是不服俺。
他把头一摇晃,说:“活着为啥?还用问?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为的就是做一番大事。否则……”
俺问他否则咋样。
“否则,就不如当一辈子狗熊!”他呵呵大笑着,扬长而去。
确实,为了这句话。俺怔了一个月。俺想了半辈子的炊饼哲学难道错了?难道俺放弃了当阳谷大学教授那些分房子,评职称长工资这些里争外斗只是俺头脑发热的错误?
绝不是!
绝不!
当俺挑这俺的担子在巷里弄外吆喝着走的时候,当俺看见俺那武松兄弟当了衙役在大街上推倒了人家的担子挥五喝六的时候,当阳谷县县长在武二兄弟的护拥下眉开眼笑的往醉花坊走的时候,有一个词就往俺脑子里蹦:助纣为虐!哼哼!
这是一个不单单靠武力解决的世界。男人,下者止于力,中者止于技,上者止于智。其实有些东西俺武松兄弟并不能理解。这个世界谁假了谁的威风?武松是打虎的英雄,众人皆慑于其威武凶猛,可是,威武凶猛有何用?如果你分辨不清哪里是正义的世界。
俺武松兄弟知道这一点吗?你看看他那个得意张狂的样,你给他一拳敲敲它的榆木脑袋问问他:他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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